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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丨进工厂一个月,这个三和大神又回去了

2019-12-28 08:08| 发布者:乌衣门户网| 查看:7067| 评论:0|来自:大国小民

摘要:《大国小民》第1031期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前言深圳市龙华区有两个地方闻名海内外:一个是拥有10多万员工(仅龙华区)的全球五百强企业富

《大国小民》第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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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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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丨进工厂一个月,这个三和大神又回去了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大国小民丨进工厂一个月,这个三和大神又回去了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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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市龙华区有两个地方著名国内外:一个是具有10多万员工(仅龙华区)的全球五百强企业富士康,另一个是位于龙华街道景乐新村以北的三和人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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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已经被公众熟知的“三和大神”们来说,三和与富士康是两个完全对峙的地方:在三和,他们不用上班,天天睡到自然醒,可以吃到5块钱的面条、8块钱的快餐;而富士康,则是一个治理严酷、剥削员工的“挂B康”。今年5月,迫于信誉卡行将过期的压力,我经过某劳务中介进入深圳龙华富士康做姑且工,时薪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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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时隔12年再次进入富士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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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随着今年的用工量削减、工价下降,起头有三和大神进入富士康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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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富士康未几,一天没有加班,5点放工后,我在宿舍洗完澡,坐在中心床的上铺,希望头顶的两台电风扇能给点力,把刚又冒出来的汗吹干。电风扇像是得了哮喘一样,只闻声“嗡嗡”地响,却丝毫感受不到有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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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X,宿舍还有空调,不错哟。”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消瘦男人忽然窜进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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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一眼宿舍后门上方的空调,说:“这就是一安排,底子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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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把双肩包放在宿舍前门空着的上铺上,叉着腰,盯着空调道:“我看还蛮新的,怎幺能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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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鄙人铺的工友说:“我们买的好几个插座都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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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呀。”男人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抓出一把插座线,线缠成了结,双肩包被拖到床下,扯出一套揉成团的衬衣和裤子。除此之外,包里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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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折腾了一番,终究将插座与空调的婚配上了。他爬到上铺,翻开空调机盖,看了看,转过身喊道:“你们谁有笔?”——空调的开关在一个小孔内,手指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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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拿出一支水笔,踩着床板走到男人身旁。一股恶臭忽然飘过来,像是渣滓堆散发出的味道。我这才仔细端详起这小我:他的脸晒得黝黑,小眼睛,颧骨突起,面颊深陷,穿着一件褪色的衬衫,布料弹性,下摆向上微微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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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鼻子问:“你几多天没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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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接过我的笔,笑咧咧地答:“说了你能够不相信,我有一个半月没有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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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笔用力捅了几下开关,可空调照旧毫无反应,明显是被劳务中介的工作职员动了手脚(我们姑且工住在劳务中介租的宿舍楼),说好的“宿舍有空调”,成了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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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没有洗发水和香皂,但仍足足洗了10多分钟才从洗澡间祼身出来。也没有毛巾,身材滴着水,他不停用手捋着湿漉漉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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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清了下衣服,男人便号召与他同时进厂的工友去上网。工友躺在床上说身份证被中介拿去了,男人自得地说:“我有多的身份证,借你用一天。”说着,取出一张身份证递给工友:“这是在三和办的,你安心,绝对能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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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证不是得去当地派出所才能办吗?你一个外地人还能在三和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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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和可以办身份证的,还是真的,否则我怎幺进的富士康?”说完,男人把新办的身份证和旧身份证一路递给我们看——这两张身份证上的小我信息如出一辙:姜小鹏,1987年诞生,河南信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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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讲起他办身份证的履历:那时他正在三和跟一个刚刚熟悉的朋友找“日结”(当日完成工作后,当日结算人为),可持续几个早上都没找到活儿干。他无意中说,倘使怀孕份证,他就能进厂做持久工,惋惜自己的身份证落在网吧不见了。朋友听后,便打包票说帮他办一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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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小鹏花两块钱请他喝了瓶“洪流(2升瓶装水)”后,朋友便把他带去了一家民营公司,还真把身份证办下来了——听说这家公司浏览营业普遍,办证、招聘、住房出租等等,包罗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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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拿着姜小鹏的身份证,想了想:“我们两小我都拿你的去上网也不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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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上了。我把身份证借你,你给我5块钱,我去买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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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一听说要钱,随即把身份证还给姜小鹏,重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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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早晨,由于姜小鹏没有买竹席,就和衣躺在薄薄的木制床板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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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睡意正浓,隐约约约闻声姜小鹏在措辞,过了一会儿,他又在作声——这一次我听清了,他在问他床头的工友,“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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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脑壳,小声地问他:“你没有手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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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押给手机店了。”姜小鹏叹了口气,“没钱了,不押手机我就要挂B了。”他又自言自语道,“妈的,3000块的手机,才用两个月,押给手机店就700,真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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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的埋怨完全吵醒宿舍内的工友,大师干脆起床刷牙、洗脸,预备上班。我看时候尚早,就座在床上,听姜小鹏报告他抵押手机的经过——那时,他身上一分钱都没了,已经两天没吃饭,手机是最初的财富。他在路边随意找了家手机店,店东给了他两个挑选:一是把手机间接卖了,1200块钱;“再就是抵押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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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把“抵押单”拿给我们看,上面写着:今收到姜小鹏手机一部,放款700元。假如在一周内取回手机,天天利息35元;假如半个月之内取回,天天30元利息;跨越半个月,本店自行处置,即姜小鹏落空手机的一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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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显是高利贷。但对姜小鹏来说,可比饿死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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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要过了一个星期,姜小鹏拎着一个快递包裹回到宿舍,拆开后,里面居然是一部新手机。“2000块的手机就是比不上3000的。”姜小鹏坐在床上,玩弄着新手机,嘴里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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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问他:“你哪来的钱买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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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瞪我一眼,淡淡说道:“找马云借的。”本来,他借工友的手机登录自己的付出宝后,从上面的某个放款平台乞贷买的——存款取不出来,只能用来采办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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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欠了一屁账。”姜小鹏伸脱手指念道,“360存款、拍拍贷、及贷、捷信、好借……”数到最初,居然有十几家存款平台,还有些他底子记不住名字。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欠了几多钱,只晓得仅付出宝上的告贷平台,就有3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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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贷利息高,甚至有些是高利贷,以姜小鹏现在的支出,别说本金,连还天天的利息都不够。姜小鹏固然也晓得——不外他压根没想还:“这是我凭本事借的钱,为什幺要还?再说,高利贷明显是违法行为,他们为什幺要借给我?是他们先不仁的。现在我既然借到了,必定就不会还了——你们读过三国吧,里面的刘备借荆州最初还了吗?这是他凭本事借的,为什幺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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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问:“现在催账公司不都有黑社会性质吗?你也不怕他们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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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一脸无所谓:“怕什幺,前段时候我天天要接几十个催账电话,有的骂人出格刺耳,我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听凭他们骂,骂到没气力了,自然就挂掉了。也有人上来间接说,如果一个星期不还钱,就要卸我胳膊腿,我也不怕,间接告诉他们地址,让他们现在来。‘我还欠着几十家存款公司的钱,你一家来就卸我胳膊腿,别的几十家赞成吗?我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征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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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催账公司试图跟姜小鹏讲事理,他就间接把手机放在公园或宿舍大门处的喇叭边——喇叭成天都在循环播放公安的广播,“网上存款,就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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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时,姜小鹏把新手机的包装盒拿来看成枕头。几天后,他又从中介预支了200元(新员工干满一周后可以预支),买了竹席。过了一天,他听工友们说他们在宿舍都被电风扇吹伤风过,便又买了一床夏被,“如果伤风了,中介又没给买医疗保险,那就真挂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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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毛巾、牙刷牙膏、洗衣粉,他还是没买。但放工后,他会买上两瓶啤酒,偶然买两串牛肉或一包辣条,坐在床上,一边吃喝,一边看手机里的某APP的色情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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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放工后,偶然一路聊天。聊到在富士康的生活就像“冰火两重天(宿舍热,车间冷)”时,张小鹏插话:“这算什幺?如果让你们去三和待几天,你们必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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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丨进工厂一个月,这个三和大神又回去了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姜小鹏说,他刚到三和的时辰,口袋里有点钱,天天就在网吧里玩《地下城》,1块5/小时;饿了就挂机,去四周吃碗5元的“挂B面”;返来继续上网,困了,就歪在沙发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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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早晨,他在网吧的洗手间里洗把脸,就去海信大厦门前招聘日结。太累、一天人为少于150的,不去。他最想干的,是活动时的姑且保安,站在地铁大概活动场周边,不用干活。但姜他又矮又瘦,没有人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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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日结就那幺几个活,偶然才会有一两个新的。招聘日结的人很多,常常一个好的日结,就稀有十人合作。大大都时辰,姜小鹏无事可做,只好回到网吧继续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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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身上的钱越来越少,有次便降了要求,去了一处工地当杂工,什幺都干,搬木板、抬钢筋、给泥匠当动手,一天170元。天气热,又是户外作业,他顶着太阳只干了半个小时、搬了两趟钢筋,就又溜回了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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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天后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他才又去了工地,想着午时工地上免费供给的一顿饭,强忍了下来。那天午时,他整整吃了3碗饭,直到感受四周的工人用异常的眼光盯着他,才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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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工的时辰,又来了一个杂工,这小我和“领头”关系不错,只干了半天,下工后领头还是给他结了170元人工。领头是用人单元与姑且工间的前言,他们虽然也住在三和,但一天能挣到800元以上,手下管着数个三和大神。姜小鹏大白其中奇妙,当天回到三和后,他给领头买了一包烟,又加了微信,前面几天,姜小鹏天天都有活干,就算上工早退一两个小时,领头也当没看见,还把他放置到了室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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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领头又打电话叫姜小鹏去工场干日结,但那时姜小鹏正跟一个刚熟悉的朋友在《地下城》里厮杀闯关,口袋里又有些钱,就婉拒了。后来,领头又叫过姜小鹏两次,但他沉迷于游戏中不能自拔,领头就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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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钱又花光了。朋友劝姜小鹏一路去卖血,“只用躺在床上,便可以挣900元”。说着,还把拍的视频拿出来给他看:尖针刺动手臂,红色的血液顺着细管流入床头柜上一台机械里,经过处置后,浅黄色的液体进入公用医疗袋,红色液体终极还回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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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有点惧怕,问大要抽了多久。朋友心虚地说“1个小时”,又说是“几个小时”,再诘问,回答得更含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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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姜小鹏还是没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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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上网,自然就不能继续待在网吧。白天,两人就座在楼沿的台阶上,靠着墙,望着天空发愣,坐累了,就间接躺在台阶上昏沉睡去。实在饿了,就求四周的餐饮店老板恩赐一顿饭,大概随着一个不太熟的人蹭顿快餐。到了早晨,两人就找临街店肆的门前,和衣而睡。时候久了,姜小鹏就有了经历:手机店、打扮店门前的位置最好,空中清洁,开门时候晚,可以多睡一会儿,只是需要抢。而餐饮店门前,油渍多,蚊子也多,开门还早,经常在睡梦中就会被人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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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了些天,姜小鹏脚底的泥垢与拖鞋已牢牢粘在一路,走起路来像有鞋帮一样。有两天他俩实在找不到工具吃,饿得受不了了,姜小鹏就把手机抵押给了手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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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钱,两人又进了网吧,几天后,两人再次回到门沿台阶处,和此外大神们争抢睡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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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一向待在三和的人,大都有一个“受伤”的履历。姜小鹏听过很多,有人是做买卖失利了,还不清债;有人是豪情受伤,谈恋爱失利,妻子出轨;有人是没挣到钱,没脸回家……而姜小鹏留在那边,是由于买地下六合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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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年前起头买彩,他已经记不清一共输了几多钱了。刚起头的时辰,每一期(2到3天一期)只买100块钱,后来感觉没意义,便越买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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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姜小鹏在一家鞋厂上班,每月人为5000多元,全进献给了地下六合彩。有次,他买了2000元的“特码”,中了8万8。他感觉买彩来钱快,干脆离职租了一间屋子,专门买彩。那段时候,一个微信群内有100多人都随着他买彩,中奖后,他收取200到500元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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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姜小鹏买过的“特码”都没中。他感觉“特码”只要1个号,“不稳定”,又决议买“平码(有6个)”,很快,8万多输光,随着他买彩票的人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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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没有钱了,他就从网上存款继续买彩,只是再没中过大奖,偶然中个五十一百,得来的钱又拿来加码下注——最初一次买彩,他输掉7500元,再从网上存款,已经没有平台愿意乞贷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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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钱交房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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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姜小鹏一路流浪的这个朋友,来三和之前在一家小厂上班,最初不但人为没要到,反而被老板喊人打了一顿。他不愿分开三和,说“这个地方虽然挣不到钱,但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姜小鹏感觉假如继续和他一路,必定在三和一辈子出不去了,必须赶紧找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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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跑到三和劳务中介,有人向他保举去富士康。他冷哼一声,一口拒绝了。他以进步过富士康,那边治理太严,上班不准聊天,放工排队过电子门,而且车间里还不能吸烟。他懒惰惯了,底子顺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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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找了一圈,工作他都不满足:不是工价太低,就是上班时候太长。这时,又有一位劳务中介向姜小鹏保举富士康。姜小鹏说不去,中介看了看他,说:“你们这些三和大神最难伺候,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喜好挑工作。实在,现在富士康比力人性化了,上班嚼槟榔,‘线长’底子不会管,在车间里的茅厕吸烟也没题目。我明天已经招了几个三和大神进富士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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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说的能够有些夸大,但作为前后两次进入富士康的“普工”,我是有感受的:2007年的富士康,线长骂人,椅子必须坐成一条直线,还不准聊天;现在,只要不聚积产物,线长都不会说啥。更直观的是,之前我进入富士康,被称为“不铨叙(无职位)”,现在好听多了,叫“员级”,虽然只是称号的变化,但也说明富士康起头重视普工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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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犹豫未定——工作越来越少,工价也低,只要富士康到了19元/小时。中介赞成给他垫付60元的体检和拍照费,姜小鹏才委曲赞成,就此分开了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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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周天早晨,我、姜小鹏还有别的一位工友,一路去吃暖锅。我们斜劈面那桌,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剪着短发,在四周跑来跑去,姜小鹏总是成心无意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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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啤酒下肚后,姜小鹏盯着行将分开的小女孩,淡淡地说:“我也有一个女儿,现在差不多和她一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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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你女儿在故乡让你爸妈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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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苦笑着摇点头:“我把她抛弃了,不外她现在一定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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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要丢了你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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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喝了口:“养不起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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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姜小鹏:“那你就把你女儿抛弃了?你把她丢哪了?你说你女儿还在世,能否是丢在了医院大概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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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用筷子指着我说:“你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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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问他究竟是把女儿丢在了哪家医院大概福利院,他就不愿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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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女儿的话题,姜小鹏回忆起前女友小洁,也就是他女儿的生母。两人在一家生产电子烟的小厂熟悉的,那时小洁刚刚中专结业,还不满18岁。姜小鹏说,小洁脸蛋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第一次碰头,就喜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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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姜小鹏的职位是IPQC(生产制程控制),借着这个便当条件,他经常到小洁的工位检查操纵流程能否标准,并借机询问小洁有没有男朋友、那里人。当得知她也是河南人时,姜小鹏起头用故乡话跟她聊了起来。有了老乡关系的加持,两人的豪情敏捷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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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小洁问姜小鹏:“你是怎幺当上的QC?我也想去,在流水线上干活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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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一脸自得:“我刚进厂就被选上了。你安心,到时我找主管说说,一定把你调到QC。” ——实在姜小鹏并没有这个才能,他只是一个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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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洁说感谢,姜小鹏说:“别光嘴上说感谢呀,要不周末请我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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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吃完饭,两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关系更近一步。在几天后的情人节,姜小鹏捉住机遇,送给小洁了一条代价1000多元的项链,并顺势剖明。小洁就答应了比她大7岁的姜小鹏,做了他的女朋友——这也许跟姜小鹏的帅气有很大关系,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他20多岁时在网吧里的自摄影:他侧着脸,鼻梁挺拔,脸庞姣美,染着黄色的烟花烫,戴着银色吊坠耳钉,比现在都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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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姜小鹏就在工场周边花300元租下一个单间与小洁同居了。小洁把那10多平米的衡宇安插得很温馨,粉色的床单、被子,上面还躺着一个大熊猫的布偶,地上也铺满了五彩缤纷的泡沫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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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小洁把姜小鹏带到同在深圳打工的怙恃眼前。虽然小洁怙恃对姜小鹏并不中意,但得知两人已同居多时,也没再说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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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个月,小洁怀孕了,小洁怙恃感觉她还小,应当堕胎,但姜小鹏说自己都26岁了,果断分歧意。小洁怙恃只好妥协,但要求两人尽快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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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时,姜小鹏把小洁领回河南故乡商议亲事。小洁希望姜小鹏父亲拿出10万元的彩礼,说婚后自己不愿再打工,希望在深圳开家奶茶店。可姜小鹏的家境欠好,凑到最初,也就只筹到5万块。终极两家没有告竣分歧,成婚的事只好临时弃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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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两人回到深圳。姜小鹏回厂上班,小洁则待在家里养胎。两人的豪情倒没有由于彩礼而受影响,照旧经常游玩打闹,躺在床上一路斗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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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洁怀孕9个月后,在19岁那年生下一个女儿。姜小鹏将女儿抱在怀里,布满斗志,虽然自己肩上有了担子,但他愿意承受。那段时候,白天小洁带着女儿去怙恃何处,由母亲帮着一路照顾,到了早晨,再把女儿抱回他们的出租屋。孩子早晨经常哭闹,姜小鹏虽然休息欠好,但小洁起来了,他也会随着起来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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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小鹏跟小洁的“幸运时光”并没有延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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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在厂里又熟悉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与姜小鹏同是QC,并不晓得他之前跟小洁的事。两人经常一路打打闹闹,渐渐关系变得暗昧起来。女孩经常等姜小鹏一路去食堂吃饭,还给他买烟、买饮料。姜小鹏说,“经过一段时候的思惟斗争”,他还是没忍住,偷偷和这个女孩在里面开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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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自己能瞒住小洁,但工友们还是发现了他劈腿的事,静静将此事告诉了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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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姜小鹏又约女孩去开房。没想到他前脚刚进房间,小洁后脚就带着一帮亲戚在里面砸门。工作败事,姜小鹏怕小洁的亲戚打人,便将房门反锁住。小洁打电话叫来了差人,经过调解后,人材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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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出租屋,小洁父亲上前就给了姜小鹏两巴掌。姜小鹏捂着脸,跪在小洁和她怙恃眼前请求谅解。小洁怙恃看着几个月大的外孙女,也帮着劝小洁。小洁哭得直喘,对姜小鹏又打又骂,最初没了气力,躺在床上一向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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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薄暮,姜小鹏放工返来时,发现小洁不见了,只要女儿在出租屋里哭喊。他赶紧抱着女儿去小洁怙恃家,可小洁怙恃也不晓得女儿去哪了。姜小鹏给小洁打电话,一向关机,他想把女儿放在小洁怙恃家,但小洁怙恃叫他抱走,说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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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只好把女儿抱回出租屋。孩子哭喊不止,姜小鹏喂奶粉、端尿、抱着走来走去,都不管用,孩子哭累了就睡,醒后又哭。白天,姜小鹏没去上班,在出租屋里一边照顾女儿,一边疯狂地给小洁打电话,又发了数十条道歉短信,都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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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后,姜小鹏还是没有联系到小洁。清晨,他就把只要3个多月大的女儿抛弃了,随后拎着行李坐出租车从深圳去了东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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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东莞的第二天,姜小鹏就接到小洁父亲的电话,询问他去哪了——小洁怙恃感觉外孙女太小,姜小鹏一个大汉子照顾不了,就找到出租屋,却发现里面底子没人。当他们得知外孙女已被抛弃后,瞬间解体了,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姜小鹏赶紧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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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小洁发来信息:你这个牲口,我真是杀了你的心都有。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谅解你,你赶紧跳楼自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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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给我们讲着讲着,忽然哭了起来,不竭反复着,“是我对不起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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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姜小鹏小洁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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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去上海了吧,我也是3年前听工友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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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怙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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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深圳。我后来又偷偷去过阿谁地方,远远看见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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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到东莞后,骗自己的哥哥说他被工场解雇了,小洁和女儿在深圳,由小洁爸妈帮手照顾。他想请在工场做主管的哥哥帮帮手,放置自己进工场上班,好“每月寄钱给小洁生活”。哥哥没有多想,放置他进厂给产物扫条码。这个工作轻松,但姜小鹏底子静不下心来,工作经常出错,幸亏都被哥哥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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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天,他父亲想和准儿媳通电话,听听孙女的声音,姜小鹏被问得不耐心,道出了真相。父亲在电话里先是沉默,然后肝火爆发:“我今后没你这个儿子!你如勇敢返来,老子非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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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晓得了真相后,没有打骂姜小鹏,只是给他打点了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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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重新溜回深圳,租了屋子,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脑子里老想着小洁和被抛弃的女儿。实在心烦,便跑到网吧上网,累了,再回出租屋睡觉。后来,他在手机上无意发现了地下六合彩,今后沉醉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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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3年里,他进厂无数次,但每个厂都只干了一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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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说,感受在世没意义,但又惧怕死,天天只能行尸走肉般地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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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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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小鹏讲完,我们每人差不多都喝了5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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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作为一个父亲,真的舍得丢了女儿?”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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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盯着我,苦笑着:“固然舍不得。可我也没法子,她那时太小了,我一个汉子底子不晓得怎幺豢养她。假如我天天照顾她,就没法工作,两小我在深圳怎幺活?等她长大了,我们一男一女住在一路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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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小洁和她怙恃不管,那你也可以把女儿送回故乡,让你爸爸大概亲戚带啊。你在里面打工挣钱,然后每个月汇钱回去。”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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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个60多岁的人,怎幺去照顾一个只要100天的小女孩?再说,有哪个家庭愿意带这类小孩?太麻烦了,给再多钱他人也不愿意。”姜小鹏又开了一瓶啤酒,“我这幺做,也是为女儿好。我不想让她随着我刻苦,我之前看消息,里面讲有很多美国人收养中国孩子,她也有能够被美国人收养。这里是深圳,她必定会被有钱人收养的。也许我抛弃了她,她的命运可以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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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我劝姜小鹏:“你今后还是别买六合彩了,还是得老老实实存钱才行——对了,你这幺想发家究竟是为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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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未来女儿找到我,我可以给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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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希望未来你女儿来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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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未来我发家了,我就希望她来找我,如果还像现在这个鬼样子,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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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士康干了快要一个半月后,我决议告退。临走前,我到超市买来一箱啤酒和几包花生米,和几个工友坐在床上,一边闲谈,一边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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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这时放工返来,我递给他一瓶啤酒:“我告退了,过几天就回家。你预备在富士康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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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推诿了一下,接过啤酒:“我也预备不干了,这里挣钱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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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接下来筹算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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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翻开啤酒,喝了几口:“还没想好,归正不想在富士康待了,在这里待烦了。假如说有本钱,就开一家手机店,听说很赢利。大概,找几个女的干直播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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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他务实一些,先挣点本钱再说,可是他还是想先从富士康离职。我急了,问:“你还想回三和当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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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然不想,可是我在富士康实在待不下去了。工作太累,又挣不到什幺钱。到时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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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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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后,我再次来到深圳龙华富士康做姑且工。分派宿舍时,我发现队伍里有几个头发疏松、行李简单、途经的时辰闻着一股臭味的人。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和胡子的高个,与我分到同一个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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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你能否是在三和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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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点颔首:“你怎幺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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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的穿着很像——你怎幺想到进富士康当姑且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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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叹了一口气:“没法子,日结少了,现在快过年了,我得挣点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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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姜小鹏,我在微信上问姜小鹏他现在在哪,大要过了几分钟,他答复:“景乐市场(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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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回三和当大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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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告诉我,他现在在松岗一处工地干日结,不能久长看手机,等回去了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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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问姜小鹏放工了没有,等了几分钟,姜小鹏答复说他在上网。我欠好再问什幺,便问他明天还干日结吗,假如不干,我去三和找他聊聊,他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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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全国午,我到达三和,叫姜小鹏发个定位,但没有获得答复。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门口,站着一个胖子,穿着一件已看不清原本色彩的T恤,肚子处还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头发混乱,正在乞求老板恩赐一份快餐,终极老板也没答应他。他只好分开,转身走进楼群——他明显是一个三和大神,也许他能带我找到姜小鹏,我决议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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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一会儿,楼沿下渐渐有了人,三五成群地坐着、躺着,有的还赤裸上身、光着脚。胖子走到一个稀有十人的台阶处,挨个询问,“我快要挂B了,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可不成以请我吃个8块钱的快餐?”但没有人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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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姜小鹏给我发了定位——没想到我还真来对了,他距此只要不到5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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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歧会儿,姜小鹏来了,他和3个月前没有什幺分歧,只是剪了短发,穿着一件还算新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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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说,从富士康离职后,他到老乡的租处住了半个月,没钱后,就又回到了三和。现在他还是在网吧上网睡觉,偶然去干干日结。我想再劝劝他,但感觉说出来的话实在过分苍白,我叹了一口气,望着四周的一群三和大神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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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神从钱包里取出一沓一元纸币,数了数,一共23块钱,四周人起头称他是“富二代”;一个大神光着上身,借用他人手机,叫家里打钱过来,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卡片,寻觅银行卡,最上面还有一张富士康的厂牌;一个女大神从背包里摸出一把避孕套,挨个询问大师能否需要,大多被拒绝了,一个大神说:“我现在饭都吃不起,哪用得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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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有大神接过,问女大神:“50块钱,可不成以和你修一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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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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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肯定女大神送避孕套能否带有某种暗示,当她递给我时,我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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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都避孕套都没有送进来,女大神扯开一个,吹成个气球,拿在手里把玩。她看见阿谁胖子,说胖子如果舔一动手中的避孕套,她就请他吃饭。四周的大神们纷纷起哄,叫胖子去。胖子坐在劈面,一个劲地点头。没一会儿,胖子见一个小个子扎金花赢了钱,立即跑上去朝小个子要10块钱吃饭,并伸出拳头作势要打,小个子缩在墙角哭了起来,终极答应给胖子两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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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一其中年人来到此处,问有没有人愿意去整理刚装修的店肆,200块钱,干五六个小时。众大神围了上去,但得知只要一小我时,大师都不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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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看着我,笑了起来:“怎幺样,三和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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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口结舌,只能问:“你难道想一向在三和这样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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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鹏看着四周打闹的大神们,仍然笑着:“没想这幺远,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说这里也不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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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几个治安执勤走过来,叫醒躺在台阶上的几个大神,说这样影响市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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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庇护隐私,以上一切人物均为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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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任羽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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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V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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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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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编辑:王晓晴_NHZS1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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