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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12年前那次提起刀,是他一辈子最晃眼的时刻

2019-12-25 08:05| 发布者:乌衣门户网| 查看:5793| 评论:0|来自:大国小民

摘要:《大国小民》第1029期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老瓜走过莲亭菜市场时,鱼贯而过的半挂车疯了一般,飙过了羲皇大道。它们接二连三卷起的尘浪,像

《大国小民》第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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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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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12年前那次提起刀,是他一辈子最晃眼的时刻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大国小民 | 12年前那次提起刀,是他一辈子最晃眼的时刻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老瓜走过莲亭菜市场时,鱼贯而过的半挂车疯了一般,飙过了羲皇大道。它们持续不断卷起的尘浪,像一场沙尘暴,把全部莲亭城中村都藏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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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尘纷纷扬扬跌下来,落在老瓜深蓝色的帽檐,粗布礼服的肩膀、袖子,鞋面,以及他麦茬一样草率的胡子上。现在,他并不比那些卖菜的摊贩鲜明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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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见老瓜埋头刷动手机走来,我躲到一辆车后,与他错过——我竟欠美意义见他——不是怕,也不是欠他什幺,更不是故作清高,只是感觉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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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002年上的中等师范,老瓜是我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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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年,我们并不熟悉。前面两年,上大专,都学中文。中文共两个班,百十来人,课堂紧邻,我们常碰头,可并不怎幺熟悉。后来,他跟我一个舍友勾结到一路,经常早晨翻墙进来到网吧包夜彻夜打游戏、看黄片,白天挤在一路睡大觉,醒来后满脸死相、眼光呆滞,与人会商游戏的装备、品级、宠物等等。他们黑白颠倒、沉迷收集,感受要在青春期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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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本名瓜德钢。似乎很像郭德纲,但那时我们寡闻,还不晓得有这幺一个讲相声的,要不,我们给老瓜起绰号,也就不至于如此轻率、冒失。我们对他的姓氏一向颇感怪异,天底下居然还有姓瓜的?我们挤干了脑海里一切的人名,也想不起还有第二个姓这个字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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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矮胖,有点像武大郎,不交际锋大郎稍高点,都雅点。头发四时不梳理,比鸡窝稍微整洁。大圆脸,二十出头的人,已经满脸密实的胡子。当我们正嫩得滴水时,他已经像一根倭瓜一样,熟透到开裂,暴露了满肚子的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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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网,睡觉,和那气急废弛的长相,他几近再无一厘米的特点供人闲扯时说起。在大专两年,他差点没没无闻、沉没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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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名,是在一个纷扰不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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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全校男宿舍都在一栋楼上。以楼道为界,我跟老瓜住四楼西边,东边是比我们低一级的门生。一层楼,我们共用一个茅厕、一个水房。茅厕里四五个坑位,水房里两个长水槽。因人多,水火不包涵,抢茅厕的事,时有发生。蹲在坑里的,优哉游哉,抽着烟,思考着前半生,甚至端一本玄幻小说,不起家,把半本书翻完了,才抖着两条麻辣酸硬的腿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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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年级比我们低的少年,就有这毛病,一钻进茅厕,能蹲一个小时,在坑子里不停地吸烟,看玄幻黄色小说。里面的人快要憋爆炸了,他仍然无动于衷,甚至兴奋时,还在里面打一次“飞机”。这少年个高,偏瘦,染一头黄毛,脸上的青春痘抠破后没长好,间接酿成了麻子窝一样的坑,看着让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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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城里人,仗着家里有钱,仗着熟悉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在校园里气焰万丈,动不动捣他人两拳,大概恐吓一番,大师迫于他的淫威,也多是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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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风行小通达,他家有钱,两三千元买了个供他耍。他似乎怕他人不晓得他有小通达,故意在楼道里往返显摆,嘴里叼着烟,骂着“我X!我X!”,不是打电话,就是玩游戏。此外,这人还有一毛病让大师作呕,就是早晨把脚搭在水池里,水龙头拧开,间接冲脚。水池都是常日里大师洗饭缸洗衣服的,他却用来洗脚,太他妈不是人了。可大师毕竟还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背后骂骂,过过嘴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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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念书、跑操、扫除卫生、排队打饭之类的事,对少年来说就是个笑话。他唯一还能证实自己不是个实足残余的地方,就是加入了黉舍的独唱团,而且美声唱得还挺好。他打小就学唱歌,也跟过几个教员。我们听过他唱歌,比起我们这些嗓子跟驴叫的,确切高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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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年,他一向是师范的“扛把子”。我们都疑惑,像这样的人,是怎幺考进师范的?师范在那时分数线很高,能考上的,根基都是尖子生。把一个混混弄进师范,简直是米汤里漏进了一粒老鼠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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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辰的老瓜呢,正在平平淡庸、冷静无闻地混着自己的日子,除了上网、睡觉,似乎干不了什幺事,连个恋爱都没谈。我们感觉他也就这幺寡淡地结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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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早晨,老瓜进来上茅厕。坑子都塞满了人,门从里面划着,也看不到他们在磨蹭什幺。许是早晨吃坏了肚子,老瓜从我们宿舍跑着进来时骂着,“X,快拉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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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茅厕,他抱着咕咕叫的肚子,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水平,一秒钟都耽搁不了了。他抬起一脚,踹在门上,骂道:“你不出来,吃屎着哩吗?”——这似乎是他上了一趟学,唯逐一次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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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人理,他又踹了一脚,嗷嗷叫着。门开了,是少年扛把子,他裤裆拉链都没拉好,一出来就翻手抽了老瓜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找死,你这幺急,是要吃老子的热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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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摸了一把脸,没言语,抱着肚子,钻进了坑子,进去之前,扛把子又朝他后脑勺唾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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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处理完以后,径直回到自己宿舍,也没说啥,在床底下摸出一把刀子,揣进衣袖,朝扛把子宿舍走去。到宿舍门口,一脚把门踢开,站门口,指着扛把子叫道:“你狗日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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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把子先是一懵——还没有人敢这幺叫过他。他反应了半天,才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歪着头,点着烟走了出来,问道:“你吃出来了?找你大爷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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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打我,还唾我?”老瓜提着脖子问,他个太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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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打你个孙子,不服吗?”扛把子边说着又是反手一巴掌抽在了老瓜脸上,老瓜还没站稳,鼻子上又挨了一拳。拳刚发出,扛把子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双手抱肚,两腿乱蹬,脸孔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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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挤满了围观的人,人们在惨啼声里,借着昏暗不胜的灯光,看到老瓜手里捏着一把刀,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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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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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连夜传遍了黉舍,老瓜一夜之间成了名流。大师私下感觉老瓜这一刀,戳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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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把子没死,住院去了。老瓜第二天被派出所的带走了。后来,扛把子从医院出来,又回到了黉舍。老瓜的刀子戳在他的肚子上,幸亏常日喝啤酒,肚子膘厚,才不至于伤到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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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今后,扛把子一会儿蔫了,再也不猖狂了,走起路来,头蒙着,跟个孙子一样。遗憾的是,他再也唱不成美声了。大师恶作剧说,他肚子漏气,一唱美声,气全从戳破的洞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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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老瓜,在看管所蹲了半月,出来了。因是对方先脱手打人,加上黉舍怕把事闹大,便从中补救,再没有引发啥大的麻烦。至于医疗费谁付的,我们不清楚,老瓜穷的都在黉舍后门的面馆赊账吃饭,哪有钱赔付。而这事,也是万万不敢跟怙恃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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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从看管所出来后,明显白了、瘦了。打那今后,他就成了黉舍的名流,是大师心目中实在的扛把子。一小我用拳脚再施威逞能,比升引刀子跟你措辞,到底不是一个档次。我们起头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还有些崇敬之心。他去食堂吃饭,身旁总是围着一堆同学,给他刷卡付钱,给他倒醋加盐,甚至给他洗吃饭缸子。他在宿舍,也总有人敲开门进去找他闲谈,他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口气,讲着看管所的见闻,越是那种无所谓的样子,越让人对他心生敬慕。他在课堂上晚自习,坐在最初一排,总有女生换座位跟他坐一路,他说的每一句也都有了份量——之前可不是这样,他坐在最初排,寡言少语,沉没在五十颗人头里,冷静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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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外,戳人事务几个月后,我们就结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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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今后,各奔工具。有在酒店当客服,成天铺床单的;有去新疆当教员的,成果有一年暑假没有回家,去水库泅水,淹死了;有考了公务员,分派到偏僻乡镇的;也有去南方发家的,成果进了传销,不知着落。多是让人感慨欷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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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结业进入社会,就像花一开,立马凋残了。说来尽是不快意之事,让人满心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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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12年前那次提起刀,是他一辈子最晃眼的时刻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老瓜最初去了那里,我不晓得。城市不大,但人流澎湃,况且杂事缠人,终是难以再会的。我想着,老瓜跟我一样,毫无棱角,也无拿手,不用多久,便会沉没在这大家间。而他擅长我的,是逼急了也会起家抵挡,就像兔子也会咬人,而我只会唾面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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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很长时候,才听人说,老瓜没有去外地,一向在天水,在宓羲庙那块摆啤酒摊,买卖也是一般。他谈了女朋友——竟是我那跟他一路包夜的舍友的前任。他人说来,我却是受惊。念书时,也没见老瓜与这女的之间有啥来往,相互说起对方时,也多是厌弃之言。结业后,我那舍友和那女的分了。可即使如此,这样总有点撬朋友前任的怀疑,让报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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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豪情这破事,谁又能说个所以然,鸳鸯谱乱点也是常见之事。结业今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幺故事,我无从知晓。只是在一时惊奇以后,也便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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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舍友带我去老瓜的啤酒摊饮酒。说是饮酒,实在是照顾他买卖。他们之间并没有由于女人发生嫌隙,甚至一点为难都没有,似乎压根就没这回事,能够是我多想了。见到老瓜时,他穿一件旧短袖,沾满垢甲,肚子腆着,定是啤酒喝的。照旧是满脸胡子,头发蓬乱,似乎没有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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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入座,他也随着一屁股摊进黄塑料椅里,买卖也懒得号召了。他打发给他打工的小伙抱了两箱啤酒,从邻桌要了花生和烤肉。我们喝着酒,说一些别后之事,大多是同学都在那里混日子,混很多惨等等,也会说起黉舍的一些搞笑事,诸若有段时候,我们男生和食堂女大厨同住一层楼,共用一个茅厕。我们上茅厕时,要在门口喊有没有人,若有女的喊有,我们会等人家上完出来,若无人应对,即可进去。有一次,我们去上茅厕,站门口喊“有没人”,无人应,我们便走了进去,刚走到小便池前,一个巨大的脑壳从茅厕门缝里伸出来,是食堂卖面皮的女人,一脸惊骇,尖叫道:“——啊——地痞!”我们刚入学未几,正是怯懦期间,吓得屁滚尿流,夺门而逃。从那今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面皮。有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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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以后,大师哈哈一笑,碰杯再喝。我们惟独没有说及老瓜戳人的事,那应当是这几十年里他最高光的时辰,应当扯出来,让他借着酒意,吹吹嘘皮,但没有。他只是一小我劲儿地喝自己的啤酒。他量极好,能喝一箱,最初他自己喝得圆鼓鼓的,跟一只生气的河豚一样,瘫在椅子上,随时都有爆破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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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道:“一早晨挣的钱,全被我喝光了,我X,连雇的办事员人为都付不起。”他用舌头舔了一圈肥厚的嘴唇,说:“来来来,再碰一个,本日有酒本日醉,管他娘个三七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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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酒钱最初谁掏的,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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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便有四五年没有见过老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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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他跟女友吹了。我想他们吹,也是早晚的事,两人“勾结”在一路,是为了填补结业后劈面扑来的空虚,抱团取暖而已。时候一久,各自被社会漂洗后,劳燕分飞,很一般。况且,他俩真不是一根调上谈的。一个阳关道,一个阳关道,一个瘦长,一个矮锉。一个三言两语,一个沉默少言。一个心比天高,一个风轻云淡。一个爱着包包口红高跟鞋,一个摆着啤酒摊子混吃喝。我那舍友,就是受不了这样的女人,才跟她散伙的。他们毕竟不是一路人,即使上过一张床,也不会有成果。不出所料,他们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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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对了成果,可没想到进程。进程是这样的:有一天,老瓜血汗来潮,骑上他丢了都没人捡的破摩托,带着女友去南山浪。上山,有一段路坑洼不服,很糟糕,颠得摩托上跳下窜,车弊鱿的两小我,也上跳下窜,坐不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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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给女友吹着牛,说他摩托技术若何了得,能在一根木头上骑着跑。也不知女友能否在听,归正一向没有回声。老瓜吹得自得失色,唾沫挂了一嘴皮。骑出了坑洼路段,他满身轻松,一脚油门,飚了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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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上到山顶,摩托一停,才发现前面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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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才晓得,摩托太颠,女友手没抓牢,像一只麻袋,颠下车,丢进了大坑里。她大呼老瓜,老瓜吹嘘正得劲,摩托声又大,没闻声。事后,他怪自己没给摩托安后视镜,要否则,丢下去,还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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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这事,女友跟他吹了。老瓜似乎也晓得有这一天,一丝疾苦都没有,甚至还有一些光荣,把我舍友请上,又喝了一场。他警告我舍友,人不能自得失色,一失色,准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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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后第二年,老瓜还是摆着啤酒摊。摆啤酒摊不是随意支两张塑料桌椅、码一堆啤酒,便可以的。得走后门,找人,托关系,在城管那边备案挂号,然先人家给你规定地区,你交一定的用度,才能摆摊开业。否则,人家过来,三下五除二把你桌椅就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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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啤酒摊欠好摆,关键城管那边批不下来地方。老瓜最初托的啥关系搞到的,我不清楚。我想他们家能否是有啥亲戚当带领。可这年一个炎天,原本是挣钱的黄金时候,却隔三岔五下雨。一下雨,冷,谁没病冒着雨露天摊子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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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谁炎天,老瓜赔本了。赔本今后,老瓜就把做买卖的手洗了,四周打打零工,比如到网吧当一段时候的网管,到酒店当一段时候的保安,甚至跟亲戚跑了一段时候大货车。但大多都时候不长,混一段日子,挣点米饭钱,在出租屋里歇缓些日子,胡乱游逛,待手头的钱用完了,再出门找点活干,以此,打发着日渐昏暗下来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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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几年,我和洽多同学都混够了,也干怕了招聘的工作,纷纷报名加入了考试。有考一年,考上了,去当教员的;有考两年,三年,甚至四年,熬白了头,熬花了眼,终究混进体制内的。几年时候,我那些同学,包括我,陆连续续,大都考上了。考上了,一个个分到大山深处,当起了小学教员。大师也想得开,归正上师范,就是当教员的。也有个他人,城里的十丈软红迷了心,乡下待不住,熬到周末,进城吃喝玩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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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下来,成婚的成婚,生娃的生娃,我们一个个堕入生活的泥潭,尽显疲态,再也没有跑到城里折腾的气力了。而守在村里的,渐渐木讷起来,没有了当初上学时的机灵,穿着陈旧,手头吝啬,两腮烙上了再也褪不掉的山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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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也加入了考试。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他接连名列前茅。就连念书时比他差十倍的人,也考上了,而他只要叹息的份。他苦涩地摇着头:“没命,再不考了,祖先个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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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慰自己:只要有本事,干啥都能发家。我们想笑,忍住了,继续听他吐槽当教员有多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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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没有考上教员,也没有再摆摊,没有打零工,他具体干什幺去了,真的不晓得了。有好几年,我都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而我那舍友,也很少跟我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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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钻过天水郡,顶着满头车辆卷起的灰土,提着两元钱的面条,预备回莲亭的出租屋里做饭时,在巷道口,碰见了老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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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正为午时的浆水用蒜炝还是葱炝犯愁,没留意路上。老瓜走过来,喊了一声:“高文家,思考啥人生大事着呢?走路没精打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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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声昂首,一晃眼,没认出老瓜——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城管服,戴着一顶城管帽。幸亏他那张别有一番特点的脸:肥厚的嘴唇,丰富的络腮胡,朝天的鼻孔,以及被烟熏黄的大板牙,让我在人流中将他区分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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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握手,酬酢。他发烟,我不抽,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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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高升了没?我苦笑着,高升个辣椒,混日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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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住哪?午时提面条干啥?我说莲亭租房,午时回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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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也租房住,一小我随意凑活一下就行了,没需要在住的上花冤枉钱。他又说,自己做饭也好,清洁点,最关键油好,现在里面的饭不能吃。我颔首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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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媳妇工作调过来了没?我还是苦笑,没人没钱,变更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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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这幺台甫气,带领应当特别照顾。我摇了点头,他接着骂了一通政府,发了一番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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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即使矮锉但还算纯真的样子,随之而来的是漂泊不定的生活,前路不明的愁绪,微风尘将他频频刻画后,一副肮脏、罗唆、疲惫的准中年窘境。他摘掉帽子,用手拍打着帽顶的灰土,我才看见他已经光头,密密麻麻的几根毛发被中午的风吹起来,让民气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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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十年,生活把我们打回了真相,该是猪的酿成了猪,该是狗的酿成了狗,该是猴的酿成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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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连续串问我的间隙,也问了他一些情况:他现在当城管了,不外是协管员。想必还是阿谁存在或不存在的亲戚背后帮手的吧——他说,这年头,别看一个协管员,谋的人也很多,没点后门,是安插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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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瓜负责的正是莲亭这一块的马路和市场,关键是小路口的菜摊子和小吃摊。他要像一道阀门一样,把摊贩们关在巷道里。也要像放羊人一样,把时不时溢到马路上的摊贩,赶进去。也得像个牧羊犬一样,守在路沿上,左手对讲机,右手枸杞茶杯,两眼机智地逡巡着摊贩们,对任何一只要诡计乱窜的“羊”停止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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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人为咋样,他说一月两千来元。我说还能凑活。他说就是,挣一点总比没有的好。我说你这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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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他妈的轻松,一天就是站着,动动眼睛,动动嘴,有点浪费生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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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就行了,干啥都一样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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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干啥都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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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还想问他成婚了没,他却忽然慌张了起来,说:“你回吧,偶然候了再谝,小队长来了,看见我不在,要骂人的。”说着便转身走了。他那早已滚圆的身躯,撑着变形的礼服,脚底下拖拖拉拉地跑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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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成了生活的手下败将,亦如我,完全臣服于噜苏的日子,只要喘息的机遇。他给我留下了一个陈旧、拖拉、茫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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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未尝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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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记得他提着刀子站在楼道里,满脸冷峻的样子。那是他年轻时最晃眼的一刻,也估量是他这辈子最晃眼的一刻。今后今后,他连暗淡的本事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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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无穷的沮丧,在这个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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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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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阿谁用肚皮淹没过老瓜刀子的少年,早已进入社会多年,不再猖狂,不再是扛把子,而是加入考试,分派到了一所偏僻的黉舍,当起了村落教师。也许以他的专业,本应有别的一种生活方式,但老瓜的刀子改变了他的未来,也切断了他的前途。可这都是多年今后,回首往事时,才想起的。当初,谁又能晓得现在呢?就像老瓜,又怎幺晓得我被工夫摁在水泥地上频频磨擦的悲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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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还见过两三次老瓜,但我根基都躲掉了。我怕见他,怕见一个不快意的人,怕见他陈旧见解的昔日子,怕想起那些亮堂堂又轻飘飘的青春,怕把我比他略强的日子摆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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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搬离了莲亭,见不到老瓜了,就似乎那些青春,之前还有贪念的能够,现在,被时候之手扫到一路,倒进了渣滓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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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我们都将一无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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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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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桃源》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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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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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编辑:尉赵阳_NBJS97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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