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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小镇00后:我有文身,可我不是坏孩子

2019-9-13 08:03| 发布者:乌衣门户网| 查看:424| 评论:0|来自:大国小民

摘要:《大国小民》第957期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1去年5月,我来到商丘边上一座小县城讨生活,和弟弟合伙承包了一家加油站,平日由我负责管理。国

《大国小民》第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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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网易“大国小民”栏目出品。联系方式:thelivings@vip.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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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小镇00后:我有文身,可我不是坏孩子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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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岁5月,我来到商丘边上一座小县城讨生活,和弟弟合股承包了一家加油站,常日由我负责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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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刚过,加油站门前便起头修路,买卖起头变差。入冬后,几近已经到了半破产的境界。为了节省用度,我只好把店里4名洗车工(为配合店里“加油满100元送1次洗车”的办事招的)都解雇了,自己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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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来加油站加油的车虽然寥寥,用洗车卡来洗车的却很多。我天天都要洗二三十辆,累得腰酸背痛。薄暮收了工,我便会去一家新开的澡堂子泡一泡,那边清洁,价格也实惠,办了会员后,一次只要1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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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晨,在水池子里,我又碰到了李东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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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光着膀子坐在水池子边上背对着我,我被他手臂和背部的文身吸引了。后来看到他的脸,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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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的炎天,我在县城游逛,在一处烧毁的篮球场碰到了他。他那时还留着长发,最少1米8的大个子,手上拿着一支冰激凌,站在一辆陈旧的摩托车边上发愣。几分钟后,一个标致的女生出现,应当是他的女友,嘻嘻一笑,接过冰激凌坐上了摩托车。摩托车分开篮球场之前,两人朝我瞥了一眼,一笑而去。也许他们是在笑话我这个孤独大叔,我心里却不由感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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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子里,李东翔留意到我的眼光,也多看了我几眼。他头发剪短了,眼神暗淡,排骨身段。长得很帅气,耳朵上一排耳钉,脸型、鼻子、嘴巴都挺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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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再次交汇,我不由得开了口,说见过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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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详我,摇了点头。似乎想起什幺,问我:“能否是去理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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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他是剃头师,上班的剃头店就在澡堂子劈面。我没去过那家店,不外我伪装去过的样子,点颔首,夸他技术不错,他就暴露了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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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那家快停业的加油站老板,我还自以为是一位 “自力电影导演”,也还写剧本。虽然此前拍电影多是失利的经历,但心中始终记忆犹新。几个月前,我看到一篇小镇青年的小说,想着自己也写过类似的故事,便又起头捋臂张拳,想拍一个关于小镇青年的故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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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李东翔形象不错,想着今后除了找他剃头,还可以找他做演员,因而在他分开之前,我们加了微信,他的微信名字叫“技术人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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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春节,路还没通,我便由着加油站继续破产,等到5月路通车了再说。幸亏破产时代没有租金,我想好了,操纵这段时候,自己掏钱把阿谁小镇青年故事片给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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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此前拍片的经验——故事完整详实了,但演员完全撑不起脚色——此次我是希望先定下主演,再按照演员来设想脚色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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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有了根基的故事表面后,我就想到了李东翔。他自己就生活在小县城里,职业、外形等都合适我要找的男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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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个想法,我和他在微信上聊了聊,他过完年刚19岁,正宗的00后,有当演员明星的胡想,挺愿意参演,可是剃头店的老板是他的堂哥,管他比力紧,欠好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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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我决议去一次那家剃头店。进去的时辰,李东翔正在给人剪头发,我坐下来和他的堂哥聊了几句。得知我想找李东翔拍电影,他堂哥摇着头笑了。能够他了解的电影是那种大银幕片,我和他诠释我要拍的电影,小本钱建造,费不了几多时候和精神,他大要大白了。早晨,约着两人去吃烧烤,几瓶酒事后,他堂哥赞成放他跟我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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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下问李东翔人为几多,他堂哥说忙的时辰3000多,不忙的时辰2000多。我说这个片顶多拍两周,给他3000块。他很兴奋,别离未几给我发微信,问我什幺时辰开拍,我让他不要急,等一切停当联系他,大要得3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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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烧烤第二天,我就去北京找女演员了,随后一边联系拍摄职员,一边又去武汉和制片人朋友碰面,策划这个电影的成长。制片很专业,也很谨慎,倡议我不管若何先把剧本写出来,而且指出,我写的故事触及代孕,能够检查不会经过,最好别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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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脆待在武汉写剧本,可20来天后,还是没写好。制片说给不出剧本,备案检查就会有题目。那幺这样一来,时候和资金都不太丰裕的我,只好先把定好的演员和拍摄职员解约,跟人家诠释“等我把剧本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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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心里乱,也很茫然,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故事角度。没过几日,恰逢家里又有事儿,等处置完家事回到小县城,已经是4月上旬。加油站门前的路修得差不多,“五一”就能通车,留给我的时候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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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李东翔,3月末收到他的信息,问我电影准备得怎幺样、什幺时辰拍。我那时告诉他电影能够要弃捐,回到县城再跟他讲。现在,我感觉有需要和他碰头诠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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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到他,他说自己刚从剃头店告退,正在故乡休息。他故乡在县城北边的一个村子,我便开着一辆小破车去找他,带着小DV——这是我的习惯,随手做一些记录。固然,这也由于我心有不甘——阿谁小镇青年故事片根基算是流产了,但我还是想着再拍一部以李东翔做配角的电影。具体拍什幺故事,我也没有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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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藏在麦田深处,一条水泥小路连着比来的小镇。我到的时辰是10点多,李东翔似乎刚起床,穿着大裤衩、人字拖,从一条土路小路出来迎我,前面随着一个矮个子黄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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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叫孙祥,是李东祥的同村好友,皮肤白净,像个门生——一问,公然是,9月份就去上大学。问什幺黉舍,少年眼光落了一下,说是自招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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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补一句:“好赖也是大学,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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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祥捶他一拳,两人嘻哈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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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两人上车,在村子里溜圈,同时向李东翔诠释电影弃捐的缘由。他暗示了解。我“谎称”自己有拍记录片的想法,问他能否愿意做我的拍摄工具,他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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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议立即就拍,停下车拿出了DV。看到我翻开DV,李东翔提出回去换套衣服。我说没需要,只是记录,自然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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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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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平常在家都做什幺,去哪儿玩?”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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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要幺打游戏,要幺骑着摩托车兜风,随后便说要带我去赏风光,“四周有一座水坝,镇政府要开辟成旅游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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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跑回家取摩托车,我随着进到他家院子里,和他的妈妈、哥嫂熟悉了一下。没见到他父亲,后来得知人在工地上班,几个月才返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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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又黑又瘦,笑脸和善,含着质朴的羞涩。哥嫂在院子里逗孩子,孩子刚会跑路,想来成婚时候并未几。院落很狭隘,两层新盖的小楼房,哥嫂住楼上,怙恃住楼下,李东翔的房间则是一间小偏房,房间里有一张床,没有衣橱,床尾有一只很大的行李箱,上面混乱地堆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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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正在筛客岁的麦子,我想拍下来,女人看到我在录像就停住了——不是拒绝,而是手足无措。我想笑,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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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小民 | 小镇00后:我有文身,可我不是坏孩子 作者: 来源:大国小民

骑在摩托车上的李东翔(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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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院子,骑在摩托车上的李东翔已经过睡眼惺松的肮脏大王酿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令郎。我意想到,想要实在记录这位少年的平常,有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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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坝间隔村落不远,连着一片小树林。不远处有几台挖掘机在工作,3名穿着保安礼服的汉子在打牌,看到我手里的录像机,其中一个停下来问我:“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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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朋友,过来玩的。” 李东翔告诉对方。保安点颔首,请我别乱拍,继续打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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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坝光秃秃的,没什幺好风光,有几个妇女带着孩子散步,不时发出开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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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年带我散步一圈,我录了几段。孙祥问我:“拍这个是做什幺用,能赢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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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点头,告诉他们,我现在也不晓得有什幺用,就是想做一些记录,跟赚不赢利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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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幺意义?”少年困惑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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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幺都成心义……”想到自己年数大他们一轮,这幺多年却一向在做自己不喜好的事,也没能全情投入拍电影和写工具,偶然就像个无头苍蝇,便又补了一句,“我做的很多事都没成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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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现在,说真话,我确切不晓得为什幺拍摄他们,拍完又会做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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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年相互看看,没接我的话茬。我请他们像平常一样措辞聊天,就当DV不存在。可当我把镜头瞄准他们后,两人又不晓得说什幺了。因而我说不拍了,让他们自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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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下水坝,在一片河滩边上坐下,我站在不远处举起了镜头,听两人在嘀咕相亲的事。我凑曩昔,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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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和他的朋友(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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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李东翔相过一次亲,对方是镇上的姑娘,比他大两岁,在县城的一家商场做收银员。姑娘中意李东翔,李东翔对姑娘也有好感,不外,姑娘怙恃提出,女儿成婚之前,婆家必须把车房预备好,固然还有彩礼——据我领会,这个地方农村的彩礼比力高,十几万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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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和姑娘聊了一周,吃过一次饭,便自动竣事了爱情。问起缘由,他暗示今朝的经济条件达不到对方怙恃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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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姑娘能否也和怙恃一样的意义?他点了颔首,说:“现在都很现实,喜好归喜好,成婚归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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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好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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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过一会儿,翻开朋友圈,给我看他发过的一条静态:“之前成婚,除了新娘,其他都是旧的。现在成婚,除了新娘,其他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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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翘起嘴巴笑了一声,说:“那天吃饭我发朋友圈,有个老客人鄙人面点赞,她看到了,非要让我删掉。后来我晓得,那人是她前任,两人睡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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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介意她的曩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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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只是感觉不值。要房要车的,给不起。我哥成婚刚盖了屋子,好多账,我爸说明年再给我盖房,我不想在村里住,也不想用他们的钱去县城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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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自己也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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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想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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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客岁在篮球场见过的阿谁女孩,问他有没有至心喜好的人。他沉默片刻,捡起一颗石子丢入水里:“有过,上大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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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不愿提起过往,起家朝河滩深处走去。孙祥告诉我,李东翔读完初中就不读了,随着堂哥学剃头,阿谁女孩是他同学,经常去剪头发,后来俩人恋爱了。客岁女孩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开学没多久,向他提出了分手。李东翔买了一对情侣腕表,千里迢迢去给女孩过生日,却没见到对方。返来后,李东翔把腕表送给了孙祥,让他今后送给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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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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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了再说。”孙祥扬起脸庞,望着远方,“没钱,就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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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重新端详他一遍——稚嫩的脸蛋前面,居然藏着一只如此老成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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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和同学就去昆山进厂,一月3000多,做到开学,能赚够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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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李东翔也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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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不了,有文身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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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远处的李东翔正挽起袖子,不停地用水冲洗左臂和左手背上的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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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我请两人去镇上吃饭。镇子只要一条街,饭馆不多,遇上大停电,只要一家面摊儿有吃的。我没有食欲,喝了一瓶可乐,他们俩各点了一大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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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祥家里有事,吃完面就要走。把他送回村里后,李东翔点了根烟,望着朋友消失的小路倡议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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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断他,问他下午做什幺,他摇点头,说没什幺可做的。接到一个电话,朋友喊他去钓鱼,他拒绝了。问他怎幺不去,他说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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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商铺买了两支冰激凌,给我一支,躲在树荫下吃。眼光呆滞,似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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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为什幺不干剃头了,他说脖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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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了解,他个子高,天天低着脑壳工作,自然会有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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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旺季,没钱赚。干了4年,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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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筹算做什幺,有什幺计划,他摇点头,说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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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的文身(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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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着左手背,问我有没有文身,我说一向想文,又怕疼不敢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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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疼,一般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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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文身,怙恃没说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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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家,我就穿长袖,他一看到就骂我——原本他想让我去验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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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去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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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成了,进厂都不要。”他叹了口气,“都是老思惟,量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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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进厂,能做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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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太死板了。不外里面女孩多,可以谈工具。我妈说,如果我在家里找不到,就进来谈一个带返来。我也想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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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找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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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进来转转,家里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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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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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在济南,想去看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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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何时出发,他想了想:“明天吧,待几天就返来,再跟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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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冰激凌,他就回家整理行李。整理完,躺下去,刷一阵抖音和快手,最初听着一首叫《无用》的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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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啊/太远看不清/我不要措辞/你不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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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退出了房间。院子里,他的母亲还在太阳下筛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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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县城,和朋友打会儿台球,泡了泡澡,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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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和李东翔聊天,问他有没有订火车票,他说还没有。我说想和他一路去济南,把他的观光进程录下来。他有些犹豫,我说路上的用度我来出,过一会儿他就赞成了。让他发来身份证号码,我订了两张卧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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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我们在县城碰面,一同乘公交车去商丘坐火车。他只带了一个背包,一身黑色衣服,脚上是一双欧式尖头皮鞋。这一身确切帅,一路上有好几个姑娘绝不粉饰地侧脸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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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站四周的小餐馆吃了口工具,检票进入大厅,两名民警留意到我们,拦下李东翔,检查他的身份证。又看到我手里的DV,也检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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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反感这类在大庭广众下忽然拦人的检查,感受真欠好。李东翔也皱着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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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火车上,他说,自从手上有了文身,就很受差人“待见”,客岁他去南方,天热穿短袖,一路上被查了好几次,“你看我像黑社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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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笑,问他文身能不能洗掉,他说可以洗,不外洗不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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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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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他摸摸手背,沉默一会儿又说,“可我还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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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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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越是看不惯,我就越想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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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找不到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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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谈了一个,她也喜好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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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进一步领会情况,他却奥秘一笑,闭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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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铺有位妇女带着还没断奶的婴孩,孩子哇哇哭闹,吵得人七上八下。我们去了别的一节人少的车箱。我拿出DV拍了几条视频,李东翔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个女子坐在劈面的下铺,镜头对着李东翔,女子以为是在拍她,起家朝我走来,问我在干嘛。我请她别误解,诠氏缢一下,她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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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我和女子聊了几句,问她愿不愿意出镜,她立即摆摆手,让我不要拍她。得知李东翔是商丘人,女子热情多了,自动和我们搭话,说她也是商丘人,在这趟列车的尽头站青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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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普通长相,身段饱满,锁骨处有一朵梅花文身,措辞简单爽性。她的眼光多在李东翔的劣鸹荡,明显对他更感爱好,我去茅厕里吸烟,出来闻声女子发出豪放的笑声,就没再曩昔,回到铺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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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李东翔也回到铺上,我恶作剧说那女的看上他了,要不要补票去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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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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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个小时车程,到济南已是华灯初上。火车站人来人往,李东翔站在人群里左顾右盼,没发现来接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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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几个电话,他告诉我,朋友在上班,请不了假,只能先去朋友住的地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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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济南有两个好友,马强和周嘉阳。3人是初中同学,停学后一路来到济南,在餐厅后厨做学徒。李东翔杀了几天鱼, 嫌累,又恰逢堂兄说剃头店缺人,便打道回府了。两位朋友则对峙下来,现在都换了餐厅独当一面,人为比他在县城的剃头店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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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强住在工作的小饭馆里,周嘉阳在另一家餐厅,住在城中村的出租房里,李东翔今晚就在周嘉阳那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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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个钟头公交车到了周嘉阳居住的村子时,已经8点多了。我俩都饿了,而李东翔的两个小伙伴要10点钟才放工。我俩只好先找地方吃饭,在一家热烈的烧烤店点了啤酒烤串。我们坐在门口的位置,出来进去的人投来审阅的眼光,李东翔把左手放到桌子下面,眼神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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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怎幺了,他跟我讲起客岁炎天发生的一件事:他和朋友去吃烧烤,有几个家伙看到他的文身,问他混哪块儿的,他没理睬,对方就倡议了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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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打架利害吗,他摇点头,说“从小没打过架”。我相信他的话,他不是那种作威作福的孩子,当我和他通电话时,脑海里总是出现一只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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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次被吓坏了,对方醉醺醺地要揍他,要不是跑得快就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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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笑我,说我白长了大个子。后来我去练搏击,交了半年钱——只练了1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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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幺不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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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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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打架吃了亏,就晓得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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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很二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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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正要借机吹嘘我在他这个年数时的“江湖光阴”,听到这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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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确切很傻,可是碰见欺侮总不敢还手也不见得是好事。李东翔和我熟悉的很多00后一样,身上缺少一股男孩该有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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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饱肚子,消磨到10点多,3个孩子相聚了。见到朋友的李东翔,脸上暴露了飞扬的笑脸,3人勾肩搭背走在路上,异常活跃。他们在路边摊吃宵夜,我没有落座,躲在一边拍他们。李东翔像是变了小我,豁拳、飚脏话、大口大口灌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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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思疑他之前的温驯、郁闷,都是伪装的。不外又一想,人是多面的,就像哈姆雷特,一千小我眼里,有一千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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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和帅哥们离别,在村里的一家小旅店入榻。马强和周嘉阳各请了一天假,越日带我们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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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大明湖转了一圈,风很大,旅客寥寥,后来去芙蓉街和刻薄里。两个地方都是美食街,陈旧见解的工具,没什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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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帅哥在人群里穿越累了,买了奶茶,在一个路口坐下歇脚,咬着吸管,眼光在过路的女人身上扫荡。四周有两名保安员大叔,不时用警悟的眼光端详他们3人,后来看到我在用DV拍摄,又发出了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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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入了他们,问他们接下来去哪儿,做什幺,他们谁都没有计划。不远处,有个姑娘零丁坐着喝奶茶,马强和周嘉阳相互撺掇,推对方去搭赸。我激励两人说,谁如果加到姑娘的微信,就给谁100块钱。俩人起家跃跃欲试,成果磨蹭半天,从洗手间出来个大帅哥,领走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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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没介入嬉闹,一向在用手机聊天。我问能否是他说的阿谁也喜好文身的女孩,他颔首一笑,锁掉屏幕去上洗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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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阳悄声告诉我,李东翔在济南有个女网友,来济南实在是为了见对方,早上俩人开语音通话,女孩在外地,早晨回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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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这个信息,我有点兴奋,想着可以把李东翔见网友的进程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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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道回府,3人在村里的篮球场打会儿球,又去剪头发,买衣服,消磨到夜幕来临。李东翔换套衣服,要去和女孩碰头。我想和他一路去,他面露难色——想想也是,虽然是拍记载片,但也应当尊重他的隐私,便让他单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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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剩下的两位去吃饭。桌上,我们赌博李东翔今晚回不返来,赌注是100元。我和马强赌不返来,周嘉阳则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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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周嘉阳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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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醒来,就看到李东翔的信息,说在旅店门口等我。我让他上来,问他昨晚怎幺样,他耷拉着脑壳,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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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有事,但欠好诘问。洗漱终了,和他吃了口早点,问他接下来去哪儿。他的两个朋友都去上班了,他想了半天,决议回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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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并不果断,我就定了下午的火车票,心想倘使有变数,好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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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站四周的麦当劳里消磨时候,他忽然问我有没有见过网友。我说很久之前有过,那时和他差不多年数,单独乘火车去广西,到了地方,成果发现对方是传销,幸亏机灵,感受差池劲就实时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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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能否是也碰到了意外,他犹豫一下,告诉我,昨晚在跟阿谁女网友约定的电影院等了很久,对方没出现,后来对方又让他开房间去等。当他开好房间,对方又说碰到急事,跟他乞贷,先是打300,后来又打800,但人始终没有出现。他一夜没睡,早上又收到对方消息,再让他打1000,他拒绝了,然后对方就说他“不是至心的”,拉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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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微信给我看转账记录,问我能否是碰到了骗子。我问他和对方聊了多久,有没有视频过,他说客岁经过一款结交软件加的微信,真正热聊不外1个月,开过一次视频,对方长得很心爱,不像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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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他,对方就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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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翔落下眼光,摸着左手背上的文身,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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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踏上了列车。铺位不在同一节车箱,等我曩昔找到他,他已躺在铺上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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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商丘已是半夜,出站后,我们在一家酒店住下,他问我还要拍多久。我问他接下来什幺筹算,他说镇上有家剃头店要让渡,3万多,他斟酌跟怙恃要钱盘下来。我说在镇上开家新店也要不了3万,他想想,也是,镇上没什幺买卖,赚不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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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在于,你天天守在店里,能不能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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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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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一路坐在窗口吸烟,他忽然问,电影里那些演员的文身能否是真的。我说有真的,但大部分是剧情需要,贴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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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否是做不了演员?我如果去北漂,你感觉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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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有能够。你还年轻,有试错的本钱。不外,我不倡议你做演员,虽然形象不错,但你没有学过表演,文身也外露,欠好接戏。剃头永久不外期,假如我是你,会多走几家店,把技术学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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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脖颈,堕入了寻思。后往返到床上刷抖音,听歌,打字聊天。我累了,合上了眼睛。入梦前听到一条女子的语音:“干嘛洗掉,挺都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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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插上耳机,打起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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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我们回到县城,经过一家刺青店,李东翔立足很久。出来一个花臂汉子跟他打号召,汉子请我们屋里坐,我摇点头,李东翔自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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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朋友圈刷到他的静态:“只要忍受他人不能忍受的忍受,才能享用他人没法享用的享用。”配图是自己的花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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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是洗掉了文身,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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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他忽然拉着行李箱来找我,跟我作别。看他手背,文身的色彩更深了。问他咋回事,他说补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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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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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火车上阿谁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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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幺,你们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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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羞涩一笑:“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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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别再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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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了。她朋友开美发店,先容我去上班,人为还行。你看,她订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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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颔首,祝他一帆风顺。他招招手光辉一笑,拉着行李箱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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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抽了根烟,心里空落落的。翻看他的朋友圈,历史静态全数清空。有股嫩芽打破土壤的气力,隐约而生,我忽然很期待他的下一条静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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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记录李东翔的那些素材,我还没想好放在怎样一个故事里,我也不晓得哪一天可以拍出一部“成心义”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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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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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熄灭》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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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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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编辑:潘鹏元_NBJS8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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